夏日午后,我坐在树下,一边写散文诗,一边享受自然风。
“哇……哇……”一只老鸹落在树上歇脚。“吵人。”我心里捉摸。但人家远来是客,所以我尽量不表现出厌烦,朝他微微一笑,继续写我的诗。
“年轻人!文字工作是马虎不得滴!”老鸹突然扯开沙哑的嗓子叫道。
“是!”我虽然觉得有些突兀,但还是礼貌地表示同意。毕竟人家是“老”字当头。
“所以文法一定要通顺!”老鸹又叫道。
“没错!”
“错了!”老鸹拍着翅膀,“你写错了!”
我惊异地看看他,又看看手里的稿纸——高鸟!这么快就看出问题来了。
“错在哪里,您方便指教一下吗?”我从椅子上站起来,仰头问道。
老鸹用他还带着血迹的喙理了理黑亮的翅膀,得意地拉着长音:“那——你要注意个体与群体的差别。你写的‘农民望着丰收的麦田’,是一个农民啊,还是一群农民啊?”
我咽了口唾沫:“两种理解都可以。”
“那怎么能一样呢?一个农民是个特写,一群农民是个群像。”
“照您的意思,我该改成‘一群农民望着丰收的麦田’?”
“错!‘丰收的麦田’?哼,麦田自己能丰收吗?丰收是靠劳动来实现滴,怎么是一群农民‘望’出来的呢?这不是宣扬不劳而获吗?”
“嗯。”我漫应一声,坐回椅子上。
老鸹很敏感,嘶哑着叫道:“年轻人不要不谦虚!时代进步了,你们要与时俱进,脑筋可不能死板。”
这老鸟还挺重视学习。我微感歉意,于是又抬起头听他教训。
“你看,‘金色的麦浪’,这就不对嘛!以前的人只知道有黄金,可现在的人咧,知道有铂金、黄金……还有钯金!那——金色的麦浪就不准确了吧?要是有人理解成铂金色……”
哪个猪头会这么想啊!我有些不耐烦。翻上一张新的稿纸,写下“臭水沟泛起微波”,故意加大字号,让老鸹看清楚些。
“唉!这就更不对了,你直接写‘死水微澜’哪!”
“您还真懂啊!”
“那当然!想当年,我也是杂志社总编……”
我诧异地盯着他,谁知他接着道:“阳台玉米袋上的常客!”
“滚!”我忍无可忍,拿起一本书拽上去。“啪”的一声,正打在老鸹的鸟颈上。这一声脆响,伴着老鸹“哇哇”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胡同。我捡起书一看——《庄子》。
“脏了我的书!”
老鸹飞走了,后来我再没见过他。也许,他飞去你那里? |